凡煙小說

第13章 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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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相視一笑,前嫌盡釋。

白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:“蘇大哥,原來你都還記得。”

蘇清晗笑著點頭:“既然發生,自當記得。”

白沐細細回憶往事,忍不住自省道:“現在想想,我那時候還真是有點討人嫌棄……”

白沐本是菲薄,哪知蘇清晗竟接過話頭,一條一條地細細盤算給他聽:“愛折騰,愛耍賴,愛睡懶覺,還總是口是心非,又喜歡陽奉陰違……”

眼看著白沐的臉色越來越灰敗,便將話鋒一轉:“但是你嘴甜,性格討喜,有些小聰明,偏巧又都用的恰到好處。”

蘇清晗回過頭,雖不笑,卻依舊清風和沐:“小白,大家喜愛你,愛的便是完整的你,好的壞的,也一樣的見到你就歡喜,見不到你就想念……若你一天不纏、不賴,便覺得哪裏空缺了一塊,難以彌補……”

蘇清晗頓一頓,嘆道:“我說了這許多,小白,你可明白?”

白沐楞一楞,心情突如霽月朗風般豁然開朗,點頭不止。

同朝共事數載,這還是蘇大哥第一次說這麽長的話,第一次這麽直白客觀的下結論給評價。因其身份權勢所限,與人交談話留三分點到即止已成習慣,如今肯這麽和自己坦誠相待,何其珍貴難得……就像是又回到了藥谷初見之時的融洽。

若說小酒棚裏的初次私下照面,兩人之間還帶著五分客套的相互試探,此時卻是冰雪消解,再無嫌隙!

白沐心中高興萬分,一時不知如何言語,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,卻見秋茗找了過來:“大人,快早朝了。”

蘇清晗似能察知白沐心中喜悅,聞聲笑點點頭,卻並不答言,反而伸手執起白沐袖擺,繼續緩緩地往前走。

白沐想起他身中奇毒又夙夜多勞,不由停下步子勸道:“蘇大哥,你昨日一夜未眠,怕是身體經受不住,還是早早回去休息吧。”

想了想,又不顧秋茗寒如兵刃般的眼神,加上一句:“最好早朝也別去了。”

蘇清晗聞聲一頓,放下白沐袖擺,嘆道:“現在還不行……皇上需要我,朝堂需要我。”

天邊弦月半隱,因了晨光,並不很亮。晨風拂過,吹得幾樹影動婆娑。

遠遠的,可以看到酒肆館坊的大紅燈籠在風中搖擺,間或撞在一起,光影交疊,好不熱鬧。

白沐轉身回望之時,已經辨不清那清雅身影。遠遠的薄霧中只有一個依稀的影子,掬一袖彎月清風,便是世間靜好。只是那身影的主人奇毒纏身如風中朝露,仿佛觸手就會消散……

科考在即,書生早起讀書,犯了詩興,搖頭晃腦的吟誦詩句:梨花落盡柳花時,庭樹流鶯日過遲。幾度相思不相見,春風何處有佳期……

白沐側耳聽了,只覺聲音似遠又近,隔著重重霧霭,辨不清音出何處。

轉身扶正燈籠中的白蠟,就著晨光月色燈影,踩著青石板上的一地殘紅,穿街過巷往回走,心中慢慢輕松明朗,亦如東方漸漸明晰的天色。

遠遠的身後,蘇清晗見白沐身影散在霧中,才掩住了唇咳個不停,秋茗急忙上來幫他拍撫順氣,暗恨自己追來的時候走得急,竟忘了帶皇帝夜裏送來的藥。

蘇清晗咳了許久才緩了過來,吩咐道:“秋茗,若是下次聖上再來送藥,便拒了吧。”

秋茗又驚又怒:“公子,你莫不是想指望白沐?難道你忘了,你中的可並不是單單的毒而已!”

蘇清晗緩緩地轉身往回走,似乎聽不出秋茗言語中犯上之意,只淡淡打斷道:“我意如此,毋須多言。”

早茶清早打著呵欠去開樓門,突然眼前一花,以為撞鬼。

瞪大眼睛仔細一瞧,那站在階下暗自傻笑的,除了自家少爺,還能有誰!真是見鬼了——少爺大早上的不睡覺,跑到茶樓面前傻笑什麽?

早茶呆了一呆,抱著半塊門板子就往臺階下沖,沖上前去先探白沐額頭……不燙,再打量打量白沐周身……除了跟莫小公子打架弄出的小花臉,也沒缺胳膊少腿兒。

早茶楞了一瞬,驀地驚叫:“莫神醫快來救命!我家少爺撞邪了!”

白沐唇角歪了一歪,終於對早茶徹底死心,故也不做阻攔,擡手將他劃拉開,自顧自往樓裏走。

早茶不顧自己的高大身形,跟了上來便抱著白沐胳膊哭天抹淚:“少爺你怎麽了你別嚇早茶啊啊啊……”

許是聽見早茶鬼叫,莫籬從裏面整著衣袍迎出來,正好與白沐擦肩而過。

早茶一臉的哀泣:“小莫神醫,早茶求你救救我家少爺……”

莫籬盯著白沐的背影沈吟良久,道:“完了,你家少爺沒救了。”

猶如晴天一個霹靂,早茶醞釀了半晌,正打算一嗓子拔地而起哭天嚎地驚動風雲變色——

突然聽見莫籬在耳邊自言自語:“見到我這樣的美人兒衣衫不整竟沒有半點反應,看來是真的完了……”

言罷扭頭準備回房,看到早茶一臉驚恐盯著自己,煩躁道:“走開走開,我還要回去接著睡覺,大清早的鬼叫什麽!”

正推了早茶要回房,卻見白沐不知何時折轉回來,神采奕奕的站在身後。

“日上三竿睡什麽睡?早茶,去把褚掌櫃叫醒,準備開樓!”

莫籬看一眼早茶,突然覺得知主莫過仆這句話,還是挺有道理的。看白沐唇角上翹尚不自知,莫不真如早茶所言……出門撞鬼,半道中邪?

再不然就是昨晚自己昏睡之時,發生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……嗯,一定是這樣。

時值午後,茶樓裏卻仍舊賓客滿座。

這日的車來人往熱鬧非凡,是白沐不曾預料到的。白沐本想著自己一夜未睡,把他們早早的趕去前樓忙乎,好一個人偷空清清靜靜的睡覺,不想自打早上一開樓門,就再也沒能閑的下來。

褚大掌櫃在櫃臺後面劈劈啪啪的算著私賬。

早茶捧著碟碗掛著茶壺頂著巾帕在茶客之中穿行,恨不能生出八只手來。

……其實樓中生意興旺,一多半要歸功於許羨魚。

許羨魚在皇帝那裏領了份虛職,又偏偏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,便巴巴的趕了過來要駐守在茶樓裏尋個樂呵,白沐拎都拎不出去。

褚掌櫃拿捏銀錢,早茶在茶客間穿來行去端茶遞水,白沐和莫籬縮在櫃臺後面配藥配茶,比試到底是醫道技高一籌,還是蠱道魔高一丈。

許羨魚雖是一樣也做不來,不過很快也找到了樂子,那就是——說書!茶樓茶樓,沒個說書的胡天海地,光喝茶多沒意思……更何況還是被白沐和莫籬加了料的茶。

再來麽,畢竟許羨魚在西北邊關月餘的親身經歷見聞,不是誰都能隨便捏造了拿來說道的。

不出半柱香,許是信口胡吹得到眾人追捧的同時,那自小被自家兄長遠遠比下去的幼小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,許大公子愈發的順手拈來信口胡謅。

“……那只巨怪的眼睛,”許羨魚倒是會營造氣氛,一腳踩在凳子上,拿眼睛往四下裏挨個一打量,確保視線毫無遺漏地掃到每個人之後,猛地伸出兩手拊在一起,“有這麽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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